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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打许堡(历史事件)

来源:平城文苑 | 作者: | 发布日期:2017-09-15 09:40 

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大举侵华。

华北沦陷。

太原失守。

阎锡山新编第二师师长金宪章没有听从上司南撤的命令,留驻五台山。

金宪章麾下有一个排长名叫魏振亚。魏振亚祖籍山东,高大英俊,一表人才,高中毕业后怀着“拯救中华出水火”的雄心壮志赴晋从军。抗日战争爆发后,因不满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和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抵抗政策,魏振亚怀着民族气节,决心抗日,秘密串联下级官兵四百多人于一九三七年冬脱离国民党,把队伍拉到大同县河头(今属怀仁县)、麻峪口一带,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自称“义勇军独立纵队”。由于这支队伍神出鬼没、骁勇善战,被喻为“飞龙神兵”,简称“飞龙”。故飞龙既是魏振亚的绰号,也是他所率队伍的称号。

不久曾在金宪章部下任副团长的兰中孚也率部前来“聚义”,共同抗日。队伍离开正规军,给养难以保障,只能靠“请财神”解决。守土卫国,人人有责,面对外族侵略者,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由于百姓不了解这支队伍,很少有人主动捐助。桑干河两岸的地主老财都是被“请”的对象,按家产多寡决定分摊数目。不从者都被关押起来,直至交清钱物。因此富人怕之要命,恨之入骨,但贫苦农民却非常拥护,纷纷前来参军,队伍像滚雪球一样逐渐壮大。日军驻大同城的黑田部队得知后,便派汉奸前来劝降,遭到魏振亚的严辞拒绝。魏振亚为表明坚决抗日的态度和决心,当即将劝降的汉奸斩首示众。日寇恼羞成怒,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出动大批步、骑兵,并配备坦克前往围剿,在鲁沟、小村展开激战,双方互有伤亡。从此,魏振亚名声大振。后来飞龙的独立纵队在广灵县羊圈沟一带击败了大批进犯的日寇后又转战至大同、阳高边界。这一带的地主大户雇用阁老山籍旧军官冯顺(曾任国民党中尉)成立武装,聚在许堡村与飞龙对抗。

许堡村全名许家庄堡,据说是明代长城的配套工程。城堡不大,南北长四百多米,东西宽不到三百米,占地一百八十多亩。城墙内置夯土,外包厚实的特制青砖,根基由多层条石砌就,高三丈六尺,顶部还有七尺高的雉堞(垛墙),坚固如铜墙铁壁。墙体部分还筑有不少外跨的敌台(俗称弓子,大概是其形状像弓字,故名),除四个角外,东、西、南、北三边各增设三个,这十六个敌台既增加了墙体的坚固,又突出了城堡的造型,还增强了监视、防御和反击敌人的能力。整个堡子只有一个南门,城头石刻“许家庄堡”四字。南门外还设有瓮城。瓮城东西长六十多米,南北宽约五十米,东西各有一门。东门城头石刻 “迎恩”二字,西门城头石刻“息警”二字。东、西堡门外一百七十米处分别建有东西土关门,其顶部分别建有三官庙和观音庙。东土关门上方石刻“保障”,西土关门上方石刻“团圆”。四块石刻文字合起来的意思盖为“上迎皇恩,下息兵警,民有保障,家可团圆”。

打许堡,魏振亚轻敌了,他没有把小小的许家庄堡放在眼里。待得兵至目的地,举目一看,许堡城高墙厚,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魏振亚哪里知道他在这里遇到了烫手的山芋,许家庄堡非但城池坚固,堡内还有一些武器弹药——几支步枪(据说能使用的只有两支半)和两箱手榴弹,更增加了攻城的难度,如果没有重型武器,想攻克城堡势比登天。

冯顺极尽煽动之能事,说什么飞龙是十恶不赦的土匪,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如若打开城门,男人被杀戮,女人被奸淫,连小孩子都不会放过……太煽情了,人们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生怕城破罹难。胆子大的人都被鼓动起来上了城墙,保卫家园。当过兵的使枪,放过羊的投弹,种地的使用锄头、铁锹、砖头、石头……严阵以待。

 先礼后兵,魏振亚分兵布阵,百多勇士对许堡形成包围之势。魏振亚派人冲着城堡喊话:许堡村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不要怕!我们不是土匪,是抗日武装,是义勇军独立纵队,专打日本鬼子的。部队没有给养,我们来是请财神的,绝不伤害老百姓,希望大家不要帮助地主老财……”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从城堡敌台上射了出来,打死了喊话的士兵。

几个士兵相继倒下。

政治攻势不起作用,飞龙只好组织队伍从东门强攻。因为堡西地势平旷,没有掩体,不适合攻城作战。堡东有一条沙沟,叫黑龙沟,东城墙外还有一些建筑物,容易藏身,故飞龙选择从东门攻城。兵临城下,瓮城的东门已封死,无法突破。城门打不开,飞龙扎好云梯准备攀缘而上。但几次攻城都被压了下来,手榴弹轰鸣,一炸一大片,虽然命中率极低,甚至还有没打开保险盖就扔出去的,但伤亡还是比较惨重。

义勇军独立纵队的战士们只好伏在沟沿上向城堡上的敌人射击。

村民牛义顺很聪明,拿了一把铁锹上了城墙,看着别人打,自己有力使不上。他把帽壳顶在铁锹上伸出垛口探探对方的火力,不料被飞龙的士兵一枪打落,吓得再也没敢露头。刘文葆是玩过枪的人,领了一支枪,爬在堡墙上。他曾在旧军队里当过兵,后来开小差跑回来。回村时没有来得及脱去黄皮,乡亲们看见大兵来了,吓得拔腿就跑,刘文葆忙喊:“许堡的老乡不要跑,我是许堡的刘文葆。”很押韵上口,后来演变成了许堡村的童谣。可是当子弹在头顶上嗖嗖飞翔时,刘文葆没放一枪吓得尿了一裤子。后来人们戏谑道:“许堡的老乡不要跑,我是许堡的刘文葆。刘文葆,真好笑,拿把破枪护城堡,一子未发吓出尿,你说胆小不胆小?”

打了一宿,城上的手榴弹扔光了。飞龙再次组织进攻。

战斗间隙,村民焦应挎了个柳条筐悄悄地从瓮城西门出去,绕到瓮城东边的芦苇地里拣拾没有爆炸的手榴弹。

独立纵队集中火力掩护云梯队靠近东城根。云梯竖起,战士们刚刚爬上梯子,冯顺把捡回来的手榴弹捆绑在一起,拉动绳环扔了下去。轰隆一声巨响,云梯碎片和战士血肉模糊的四肢满天飞,独立纵队二十多人命丧城下。

又一次攻城惨败,飞龙再不敢轻举妄动。

堡内有两个神枪手,百步穿杨,弹无虚发,一个是二小眼儿杨司仲,一个是二小眼儿的姐夫郭玉福,二人都是行伍出身,练就一手好枪法。这姐夫小舅子二人分别把守东北角和东南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支枪就把城东全部封锁了。

杨司仲和郭玉福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占了地利的优势。飞龙的士兵一露脑袋就被击毙了,根本接近不了城墙。可怜那百折不挠、所向披靡的飞龙被阻黑龙沟,难越雷池一步,不得已独立纵队退至天主堂,另想办法。天主堂,据说1931年由比利时人建造,日寇占领许堡后被德国神父所取代。天主堂在黑龙沟东,地势相对高一些,有屏障。

飞龙没有重型武器,想攻克固若金汤的许堡谈何容易。除非拔掉这两个狙击手,否则连城墙都接近不了。

飞龙的队伍中也不乏神枪手。

一个枪法好的士兵登上了天主堂高高的钟楼向城堡射击。钟楼高二十多米,站在钟楼上可以清清楚楚窥见城头守卒的一举一动。飞龙战士刚开了一枪,打死一个敌人,自己就被二小眼儿干掉了,栽下钟楼。第二个、第三个士兵相继爬上去没打几枪,也中弹倒下。二当家黑虎急了,拉住身旁的战友,自己快速窜上钟楼。他是飞龙部队中枪法最好的,指哪打哪,百发百中。他躲在钟楼上隐蔽好自己,伺机向城堡东南角的敌台射击,他的目标是狙击手二小眼儿。发觉敌台瞭望孔黑影闪动,黑虎手指迅速扣动扳机,子弹从瞭望孔中钻入,听得咣当一声,擦出火花,黑虎一阵窃喜,以为命中了对方,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殊不知他已落入二小眼设计好的圈套。其实他打中的并不是狙击手的脑袋,而是二小眼立在瞭望孔上的铁锹。黑虎刚一露头,二小眼儿手疾眼快,迅速扔掉铁锹,扣动扳机,一颗子弹飞过来,结束了黑虎的性命。

小小许家庄堡久攻不下,牺牲不少战士,魏振亚心急如焚;现在并肩作战、亲如兄弟的战友又搭了进去,更令魏振亚心如刀绞。夜长梦多,在这里耗不起,必须速战速决。有人提议挖地道悄悄潜入城堡内里应外合。从地面上入城已然不可能,只好想地下的办法了。然而挖地道并非易事,费时费力,可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

趁着夜色,独立纵队派出身强体壮的士兵潜入城下民房内,偷偷开挖。这个小院离城堡二三十米。堡里的人也担心飞龙挖地道,所以非常警惕,夜间用棉球蘸上酥油,点燃火把以照明,城上城下亮如白昼,城外一有动静城上就立马做出反应。

形势危急,堡内人心惶惶,孩子女人藏在地窖里,也有胆小怕死的男人偷偷出城避难被俘的。牛盛担心城破绝后,遂偷偷把儿子牛补胥从城墙西北角吊下去。年轻人出城后迅速向西北方向奔跑,但很快就被飞龙的骑兵发现,追至黄花沟捉了回来,押解至天主堂。

政治攻势没有丝毫作用,许堡村民配合地主老财负隅顽抗,魏振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犹如二十五只老鼠钻进胸腔——百爪挠心,又怜又恨,自己把他们带出来没有死在抗日的战场上,却为了生存牺牲在这弹丸之地。此时,气急败坏的飞龙已对许堡村民失去了信心,恨不得屠城,发誓杀入许堡,鸡犬不留!这个俘虏来的正是时候,魏振亚以为他是冯顺派出去搬救兵的,一肚子无名怒火正没地儿发泄,牛补胥便成了飞龙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的靶子,成了祭旗的对象。

村民李运健在双方未交火之时就逃了出来,被飞龙士兵活捉,绑缚在天主堂西厢房廊檐下的柱子上。牛补胥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刽子手在他身上拉了道梢(皮匠制作鞭梢时把整张牛皮切割成一道道细绳的加工过程),先从额头开始,带血的皮肤盖住了双眼,血流满地,惨不忍睹。每一刀下去,一阵凄厉的哀嚎萦绕在天主堂上空,整个许堡笼罩在恐怖血腥的愁云下。李运健看见老乡的惨状活活吓死了。

独立纵队战士们轮流挖掘,焚膏继晷,眼看大功告成。冯顺把铜盆覆在地上,耳朵贴近铜盆,听得见飞龙士兵挖洞的声音。冯顺马上做出对策,组织人马沿城墙根挖渠拦截,附近有一眼水井,乡亲们把水桶、脸盆都盛满了水,一旦发现地道挖通,立即往地道里注水,把地道里的敌人活活淹死。

麻秸秆打狼——两头害怕,堡内的人也担心日久生变,光防御也不是办法,必须与外界取得联系,派人出去搬兵。先前偷偷出去的人归西了,谁还敢再去冒险。村长张玉仁只好自告奋勇冒险搬兵。明知凶险,仍有不怕死主儿的前仆后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玉仁被吊了下来,堂弟张玉文情愿陪堂哥一起冒险,他顺着敌台与西城墙交接处的内墙角溜了下来。俗话说,一寸小一寸巧,张玉文身材不大,动作敏捷,三丈六尺高的堡墙跳下来竟没有一点事,爬起来就跑。二人各奔南北,侥幸逃过飞龙骑兵的搜索。飞龙的士兵远远发现有人从城堡里出来,马上追击,张玉文急中生智,擎起一块石头顶在头上,蜷缩在黄花沟内的树坑里。两个骑兵搜了半天不见人影,天色渐暗,只好悻悻然返回。张玉文躲过一劫,日夜兼程,一口气跑到赵石庄,成功搬来了救兵。赵石庄驻扎着国民党地方武装的一个团。有钱能使鬼推磨。团长杨子昌见信后,掂量掂量这一买卖有利可图,酬谢不菲,危险不大,遂立即派兵前来救援。

长期对峙,久攻不克,此时又受到内外夹攻,飞龙不得不撤兵。魏振亚眼见得到口的肥肉吃不上,却死伤二三十人,好生失望,无比遗恨。被困十多天的许堡解围了,堡内一片欢腾,地主老财和乡亲得救了。试想,如果一旦城破,许堡会有怎样的结果?会不会重蹈郭二冯反清失败被屠城的覆辙*

地上的部队撤退得仓促,地下挖洞的战士一无所知,来不及撤离被俘。几个俘虏遭了大罪了,被缚在北城上示众。遭受丧子之痛的牛盛和李萌祥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他们含着悲伤的眼泪、怀着复仇的怒火剖开俘虏的胸膛,摘取心肝。李萌祥恶狠狠地说:“你要我儿子的命,我要你的命!”牛盛咬牙切齿道:“你剥我儿子的皮,我拿你的心肝下酒!”一报还一报。

没有打下许堡,没有请到大“财神”,没有筹积到足够的军饷,只能“骚扰”周边村庄,向其他中小地主摊派,实属无奈之举。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飞龙黑虎活阎王,打不下许堡绕连方。其时黑虎已经牺牲,但人们还是习惯地把这三个好汉的名字连缀到一块。这一带有一个村庄始终没有被骚扰过,这个村庄是于家寨。原因是于家寨人救过活阎王的命。活阎王是“独立纵队”的三当家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一次对日作战中寡不敌众而惨败,他带领的弟兄全部阵亡,他被鬼子的军刀砍了一刀,脖颈裂开好长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鬼子以为他死了,谁知他是猫转的,有九条命。鬼子走后,活阎王撕了块破布堵住伤口,强忍疼痛爬起来,跌跌撞撞进了鱼儿涧村的破庙里。鱼儿涧村民嫌弃他是土匪,不但不给救治,反而撵了出来。身负重伤的活阎王无家可归,只能继续往前走另觅他处。偌大的塞北,不能没有抗日英雄的容身之处。沿桑干河东行十多里来到于家寨村。于家寨的老乡还不错,把他悄悄安排在山神庙里,请来郎中疗伤,供吃供喝,活阎王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脱离国民党后,飞龙先后同日寇在下梁源、碾儿屯进行了殊死决战,给侵略者以重创,敌寇把飞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同时魏振亚多次派人联系三五九旅,请求收编自己的队伍。一九三八年七月,三五九旅在阳高县杨塔村正式宣布改编飞龙的义勇军独立纵队为“晋察冀边区抗日游击队第一支队”。兰中孚任司令员,魏振亚任副司令。部队的建制也进行了整顿,支队下辖六个大队,每个大队辖三个中队,每个中队辖三个小队。从此,这支部队改造成为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一支坚强的抗日队伍,群众仍然亲切地称之为“飞龙”。部队的给养由原来的“请财神”改为供给制,再没有骚扰百姓。

数月后,飞龙二次来到许堡,情形与此前大不相同,老百姓夹道欢迎子弟兵,争相馈送吃的用的。而晋察冀边区抗日游击队第一支队的全体官兵严格遵守八路军的纪律,不骚扰群众,在街道两旁倚壁而卧。魏振亚感慨良多:过去百姓把自己当土匪看,现在当亲人待,冰火两重天。得人心者得天下,看来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弃暗投明!

整编后,飞龙不断在敌后骚扰和打击侵略者,先后协同三五九旅七一八团攻打聚乐堡和罗文皂火车站,吓得日寇汉奸龟缩于据点内不敢出动。

冯顺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后来被飞龙生擒。在大王窑附近的山上,冯顺被钉在门板上处死。

一九三八年秋,晋察冀边区抗日游击队第一支队在南山大王窑休整。由于叛徒告密,日寇集结大同、阳高、广灵三地三千多日伪军兵分几路偷袭飞龙的驻地。拂晓,敌人部署在大王石门峪,控制峪口,卡住通道。飞龙发觉后,奋力抵抗,敌人数次冲击,均未得逞,战斗异常艰苦猛烈,直至中午敌人始终未能逾越沟西一步。

后来,狡猾的日寇劝降了驻守火烧岭的友军,迂回到第一支队身后前后夹击。友军的叛变,导致第一支队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寡不敌众而失败。魏振亚身中数弹,仍然掩护部队撤退。弹尽粮绝之后,将枪械拆开,四散扔掉,然后吞金自杀,壮烈殉国。魏振亚牺牲后,三五九旅领导专门在浑源王庄堡召开追悼大会,悼念这位为国捐躯的抗日烈士。

这次惨败,晋察冀边区抗日游击队第一支队的建制被打乱,幸存的战士被安排在三五九旅的其他部队。日本侵略者在许堡设立了警察署和保安团,许堡人民遭受日寇铁蹄的蹂躏,暗无天日。杨子昌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他的部队被改编为日伪驻许堡保安团。

信息编发:县网信办 | 责任编辑:孙国庆 | 浏览统计: